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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让你生为女人?

发布日期: 2012-7-23 16:14:41 字体大小: 【字体: 122.225.20.86 查看

倘若天下女子在来到尘世之前,可以在“美貌”与“才气”之间选一样带出娘胎,恐怕99%都会选择美貌吧!看看周围的美女,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,什么也不做,只是静静的坐着,都我见犹怜,更可以此招来诸多贵人,不论是得意郎君,还是顶头上司,有谁不喜欢与美丽的人相伴相处呢?才气这玩意儿,既不能让生活变得更加容易,反而还可能因为对事物的洞悉而平添很多烦恼,要它作甚?但如果曾经由这样的一位女子,才情与美貌兼具,有傲骨,有大义,甚至连同时代的男子都需仰视。我不禁要问,她幸福吗?

 

这位颇有些遭“天妒”的红颜就是与当下跨度三百年、时值明末清初的柳如是。十三四岁及被一位有学问的人娶回家当小妾,因为天生惠质,聪明伶俐,颇得这位老爷的欢心,时常将其抱在腿上,赏诗论文,一来一往间,小小年纪的柳如是尽得高人真传,诗书礼记,已能样样拿得起,甚至比那些个受过正规教育的男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唉!哪料想,这与生俱来的才气,竟是这个女子命运多舛的第一道助推剂。因为老爷的喜欢和偏心,遭到其他妻妾的一致敌视,十来岁的年纪,处事经验尚显幼稚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一来二去,就被赶出了家门。

 

人都说,上帝在为你关一扇门的时候,必定会为你开一扇窗子。这个道理对当时的柳如是也适用。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,裹着小脚,颤颤巍巍,走出那个勾心斗角的大家庭,必定有天下之大,何处容身的感慨吧?万般无奈,只能落入风尘,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。只是与耳熟能详的那些辛酸故事不同,她遇到了一个才情亦高、很能识她、懂她、怜她的鸨母。虽然也需逢场作戏,但至少往来无白丁,都是些文人雅士,嘴巴里能谈得出些门道的人才配得当她的座上宾。更加难得的是,这位鸨母的经历与柳如是颇有几分相像,于是不惜花重金,请高人调教,于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,诗歌韵律更加精湛。机缘巧合之下,倒也成就了柳如是的才情。

 

有了才情,眼界也就不可救药地高了起来。五官相貌、身形气场、琴棋书画、天下策论、身家出身,哪一样不行都入不了她的法眼,这可急坏了一旁的鸨母,深怕这小妮子千挑万选错过好姻缘,步自己的后尘,毕竟这么多年的迎来送往,深深明白一个道理,女人最终的归宿还是在男人的臂膀里。其实,聪明如柳如是,早就深喑此理,只是往来的达官贵人虽多,那个Mr. Right还未出现罢了。

 

从内心深处,我坚定地相信陈子龙就是柳如是等待了多年的Mr. Right。气质高雅,衣袂飘飘,容貌俊朗,出身富裕,更重要的是有才气,年纪轻轻就已经声名远播,后来的金榜题名也佐证了此君确实符合当时才子的标准。在和柳如是交往的那些年,整日谈论的是诗词音律,无形之中更加增进了她的才气,也更助长了她的傲气。郎有情,妾有意,无奈陈子龙是独子,且幼年丧父,母亲的影响巨大。不论是哪朝哪代,恐怕不会有哪个母亲能够容忍自己的爱子娶一个风尘女子回家,无论这名女子是多么才高八斗、闭月羞花。瞧,现代社会的“双面胶”问题,在古代也一样存在。两头为难的陈子龙,估计经历了一番斗争和争取后,选择了中规中矩地走母亲安排好的道路,娶了一位良家女子,可能无法像和柳如是那样谈天说地,但没有明显的不足,也配得上将来高中金榜后官夫人的名声。这一次,柳如是输给了世俗对家庭的定义,或者说,输给了男人心中对家庭的定义。

 

此番伤心,柳如是选择寄情于山水相忘,一条小船,载着浓浓的情愁,在富春江沿线停靠。散心之余,不忘拜会当地的才子文人,切磋诗词歌赋,恐怕也有推销自己、另觅归宿的嫌疑吧。还别说,柳如是的真命天子,确是在此行途中觅得的。他就是钱谦益,二十八岁高中探花,曾经位高权重的京城官员。所以说曾经,因为他们相识之时,他六十岁,她二十四岁。

 

按说他们的故事,用现代的观点来看,是典型的“小三”成功转正的故事。事实上,柳如是从未“转正”,钱谦益迎娶她的时候,结发夫人尚在,但面对这位才女加美女的一片痴情,这位才子也算性情中人,抛开了世俗的那套说法,公然用娶妻的仪式将她娶进门,唯恐娶妾的那套东西辱没了这位仙女。跨越时空,我看到的是柳如是在几番奔波郁闷之后,找到归宿的尘埃落定,虽然对方年纪不小,但身家、名望、才情皆属上乘,足以配得上她的才情和名声,也无需为一日三餐愁苦。而钱谦益,年纪轻轻就金榜高中,无奈朝廷中人事倾轧,始终未能施展其政治抱负,年逾六十,恰逢柳如是,谈诗论道、赏花品茶,增添了无穷的生活情趣,人生到此,还夫复何求呢?

 

各取所需的结合,并非出现貌合神离的结局,毕竟二人在经历风风雨雨之后,都明白对方是自己能选择的最好,也就别无二心了。倒是那个陈子龙,听到钱柳婚讯后,竟然大老远地写信来特意辱骂钱谦益,真是脑子进水了,早干嘛去了?于是二人泛舟江南,共游名山秀水,尽享生活之乐,着实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。

 

哪知天有不测,大明朝没能躲过气数已经的劫数,关张大吉了。可身为前朝老臣的钱谦益,确被名声所累,屡屡被劝以死明志,不做亡国奴。幸得柳如是从旁开导,隐居田野,不问政事,不受鞑子邀请入阁,也算对得起明朝皇帝了,毕竟动不动就死去活来的,也没那个必要。但不知何故,本来立场坚定的钱谦益,被鞑子请去谈话后竟然梳着大辫子回家,这不啻于当面掌掴了柳如是一巴掌,名节随水东流去。纵有万千不满和不甘,已近40的柳如是还能怎样?休夫不成?幼女如花的笑颜,怎能让她失去父亲的慈爱?就这样吧!

 

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,三十六岁的年龄差距,注定了要承受钱谦益离去的种种苦楚。失去伴侣的精神折磨还没有消散,实际物质争夺已经开始。作为小妾,无继承权,那些名分更“正”的家族成员义正言辞地要她净身出户。这个一辈子几乎没有为这些个针头线脑、一日三餐操过心的女子,不得已卷入漩涡,争夺家产,她不知道该如何做?恐怕也不屑于如此做。于是,三尺白绫,一了百了,追随钱谦益而去,或者更准确地来说,是追随她自己的梦而去。

 

她可说是位烈女子,史上评论众多,沸沸扬扬,连陈寅恪晚年的收官之作都奉献给了这个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女子。有人说她气愤钱谦益的变节,以死明志;有人说她被夫家人逼得没了退路,只好求死;有人因此怒骂黑暗的旧社会,多么惨绝人寰,不给妇女活路。

 

其实,在我看来,柳如是有如此宿命,全因她是一个女子,一个以三寸金莲为美的女子,一个被全社会希望找到如意郎君、从此高枕无忧一生的女子。失去了经济的独立和生活的自立,无法避免对别人产生依赖,所谓郎情妾意难保不会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和掩盖,依赖才是她与众多候选人关系的实质。

 

谁让你生为女人?谁让你生为那个年代的女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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